赛后混采区,灯光有些刺眼，Faker——不是那个韩国中单，是一个在CBA打了六年球、口音已经带着点东北味儿的美国外援——把毛巾搭在肩上，额角的汗还没干，记者们围上来，话筒像小树林一样杵在他面前，问题很简单：“今天联盟公布了外援新规，下赛季四节四人次，你怎么看？”
他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排白牙，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意外，倒像早就知道了答案。
“四节四人次，意味着每场比赛至少有一节，场上一个外援都没有。”他掰着手指算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我们这些‘老外’少了很多时间，但篮球不会停，你们中国球员会得到更多机会，这是好事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，“适应规则本身就是竞技的一部分。”
这话从一个外援嘴里说出来,多少有点不可思议，毕竟，在CBA的历史上，外援政策一直是个敏感话题，从双外援到三外援，从四节六人次到四节四人次，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争议，有人拍手叫好，认为这是给本土球员松绑；有人忧心忡忡，担心比赛观赏性下降，但Faker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术调整，而不是可能影响他饭碗的大事。
“我经历过很多规则变化。”他回忆道，眼神往远处飘了一下，“刚来中国那会儿，有些球队可以有三外援，亚洲外援不算名额，后来慢慢收紧，现在又变了，每次改变，总有人说‘外援要完了’，可你看，联赛还不是一年比一年火爆？”
这话不假,CBA的商业价值这些年水涨船高，外援的薪水也跟着翻了几番，Faker自己就是受益者之一，他刚来的时候年薪不过几十万美元，如今已经是联盟里排得上号的高薪球员，但他似乎并不担心新规会砸了他的饭碗。
“真正的好外援，不在乎上场时间是三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。”他说，“你在场上的每一分钟，都得让球队变得更好，如果做不到，给你四十八分钟也没用。”
这话听着像自我安慰,但他认真的表情让人没法不当回事，他提起自己刚来中国时的窘境：语言不通，饮食不习惯，战术听不懂，上场就像无头苍蝇，教练冲他吼，队友朝他摊手，球迷在社交媒体上骂他“水货”，他用了整整一个赛季才适应过来。
“那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，”他说，“你改变不了环境，只能改变自己，规则是别人定的，但怎么打球是你自己决定的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却让在场几个年轻记者愣了一下，有个人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：“外援谈规则：适应就是竞技的一部分。”旁边一个老记者小声嘟囔：“这老外觉悟挺高啊。”
Faker没听见这些,他正跟一个相熟的记者聊起新规可能带来的战术变化。“如果第四节只能上一个外援，教练肯定会在前三节更充分地轮换，对我们的体能要求更高了，但也会让比赛更有悬念。”他比划着，“比如最后五分钟，双方都是全华班，那比的就是基本功和执行力，中国球员这几年进步很大，他们缺的只是关键时刻的自信，新规会逼着他们去承担更多责任，这是好事。”
“可是你的数据可能会缩水。”一个不识趣的记者突然插话。
Faker又笑了,这次笑得更大声。“数据？我来中国打球不是为了刷数据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想赢球，想拿冠军，如果我的上场时间减少能帮助球队走得更远，那我愿意坐在板凳上鼓掌，冠军戒指上不会刻着‘场均三十分钟’。”
混采区渐渐安静下来,Faker把毛巾拿下来，搭在手臂上，准备离开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对着镜头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别叫我‘老外’，我也是CBA的一部分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里,身后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，远处的记分牌上，今晚的数据定格在他名字后面——23分、8个篮板、6次助攻，在现行的规则下，这依然是一份体面的答卷，但或许他自己都清楚，等新规落地，这样的夜晚会少一些。
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,因为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个瞬间，记者分明看见他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斗士的兴奋，那是面对新挑战时，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。
规则会变,但他不会变，他依然是那个会为了一个地板球扑出去的Faker，依然是那个在更衣室里用中文给队友打气的“老李”，正如他所说，适应规则本身就是竞技的一部分，而竞技的迷人之处，恰恰在于它永远在变。
当新的规则落地,有人会离开，有人会留下，但篮球不会停，灯光亮起，哨声响起，总有人要上场，而Faker，已经做好了准备。